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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芹:我国商业伦理的文化根脉

2023-12-13

第三届中国商业伦理大会专家观点集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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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会议主办方给我这次分享的机会,本来我提交给大会的题目是《现代商业伦理的文化根脉》,所以发言之前,我要做一个简要说明。原来这个题目不太严谨,严格说来前面应该加上“我国”,我国商业伦理的文化根脉。因为现代商业伦理应该具有世界意义的,必然涉及到东西方的伦理思想基础,比如道义论、德性论、价值论、功利论等等。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体系,限于我本人的能力和视域,因此,我只能或者说只想探讨我国现代商业伦理中的中华文化的基础和根脉。我将从三个方面来简要阐述我的观点。

一、现代商业伦理的概念界说

我今天谈的现代商业伦理是从一个宏观层面上来理解的概念,即在宏观的经济活动中所应该遵循的道德规范和原则。朱贻庭先生曾经主编过一本《应用伦理学辞典》,在这本辞典当中将商业伦理学、企业伦理学和公司伦理学视作一个相同的概念,主要是指以企业为行为主体,以企业的经营管理伦理理念为核心,来研究企业处理内外利益相关者关系的一个伦理原则、道德管理及其实践的理论体系。也就是说,商业伦理研究的是商业活动中人与人的关系及其规律,研究的是商业和商业主体,既充满了生机,又有利于人类全面发展的一个合理的商业伦理秩序,进而研究商业主体应该遵守的商业行为原则和规范,应当树立的优良的商业精神等商业道德问题。前边加一个限定词“现代”,这个现代肯定是相对于传统而言的,是适应现代市场经济发展要求的与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同步的,运用互联网、人工智能等现代化手段而进行的现代商业活动,应该遵循的商业伦理规范和行为。

这样一来,我个人觉得现代商业伦理不是简单的儒商精神的现代转型,黎老师在这里我不敢班门弄斧,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所阐释的虽然是以儒商精神为主体,但是又不限于儒商精神,我会涉及到传统文化当中,比如道家、法家思想的集合,它是泛指优秀传统文化当中的一些理念。

二、寻求现代商业伦理文化根脉的必要性

首先从历史继承性角度看,现代商业伦理割舍不断与优秀传统文化的联系。商业伦理是指任何商业组织或者生产机构,以合法的手段从事盈利时所应该遵守的伦理准则。它不仅要求人们去做一个好人,而且还要求人们在建立一个好的公司时,要建立一套好的价值观和企业文化。因此,商业伦理必然会受到社会文化的影响。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华民族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文化,这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思想宝库。总书记曾经说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精华所在,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根基。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是当代中国文化的根基。从现代商业伦理建构的视角来看,就是要把优秀的传统文化跟现代商业经营之道结合起来,也就是说,要寻求现代商业伦理的文化根脉,正是建构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商业伦理的一个文化基础。

其次,从应对社会现实角度看,探寻现代商业伦理根脉,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现实需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立和发展,促进了我国经济的发展,使社会资源配置更加合理有效,推动了我国经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发展。但是也应该看到,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发展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也出现了许多令人忧虑的现象,各种不道德、不正当的商业行为还普遍存在,假冒伪劣商品充斥着市场,坑蒙拐骗行为不断发生,钱权交易屡禁不止,经济犯罪触目惊心。这表明在我国市场经济发展中,还没能形成一种能够得到广大商人和企业家认同的积极的价值观念和道德精神,而是各种不同的价值观、道德观无序混杂在一起,造成了价值趋向的混乱状态,见利忘义、为富不仁的极端利己主义侵蚀着不少商人和企业家的灵魂。唯利是图、拜金主义的歪风邪气弥漫于市场空间。这些消极的行为和现象干扰和破坏了市场经济的正当运行,阻碍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

为了提升企业及其经营者的伦理道德素质,有必要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寻求智慧,并汲取营养,高度重视和加强中国特色现代商业伦理建设。但是需要说明的是,我们今天探讨的现代商业伦理的文化根脉问题不是简单的,也不只是外在形式的简单转换,而是要把握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并进行现代传承和创新。

三、探求现代商业伦理文化根脉的几个着力点

今天中国社会已经进入了一个直面全球化经济的新时代,这就对当今中国商业社会的伦理构建提出了更高的挑战。中国的市场经济必须与本国具体国情结合起来,与本国传统文化结合起来,才能有效运行,才能真正具有中国特色。也只有中国特色的商人或者是企业家精神和市场领袖,才能对中国的市场经济加以引导和规范。在这方面,西方新制度经济学代表人物,曾经的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道格拉斯·诺斯,在他的《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一书中指出:一个国家在选择一种制度安排时,必须把引进的正式制度安排与本国的文化传统习俗等非正式制度调适起来,才能使制度有效的运行和发挥作用。诺斯的观点给我们的启示是,中国市场经济制度的建构绝不能脱离中国的国情和文化传统。相应的,当代中国的商人或企业家精神和市场理性的建构,也必须具有中国特性。实践证明,中国特色的现代商人和企业家精神的建构,有相当一部分内容可以通过优秀传统的商业精神和现代重构来实现,或者说经过现代重构的包括儒商精神在内的传统商业文明,应该成为现代企业家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四个方面进行着力:

第一,借鉴传统的义利观,构建义利统一、以义为上的现代商业价值理念。日本著名的企业哲学家稻盛和夫曾经说过,赚取利润是企业家的天职。在我国改革开放之前,我们要求企业好像是为社会做的,而不是以利益为主。这是违背商业经济活动规律的。因为商业经济活动的天职肯定是以盈利为目的。但是以什么原则和方式赚取利润,这是区分企业家和无良商人的试金石。优秀传统文化的伦理基础是利源义取、财自道生,主张利者义之和也,就是优秀传统文化中见利思义、取之有义、先义后利、义利合一等等。这些理念是中华传统优秀文化的精华,也是传统商业活动需要遵循的基本原则。

唐凯明先生曾经指出过:商业精神的核心是义利统一,它集中体现了儒和商相结合的特征,也贯穿于其商业价值观、工作伦理、商业道德、经营理念、管理思想和经商风格等诸多方面的精神中的灵魂。所以“利”是商品经济的客观要求,“义”则是对商人行为的规范与升华。传统义利观,一方面肯定利的合理性,一方面又强调以义取利,富而好德,

强调以一种自觉的道德性来引导和规范对利的谋取,这种自觉性正是现代市场经济所需要的。同时,君子爱才取之有道,其道之为义,义本身又是在内涵上比诚更为高位的价值追求。同时,要想实现商业社会的有效运转,义的要求是商业经济活动良性循环的根本:义中有诚,使其活动之中必然有作为商业发展根本的平等互利;义中有责,要求商业各主体之间要担负起社会责任的义务。

第二,弘扬利他的观念,以培育现代商业伦理的社会责任感。企业作为社会经济系统中一个开放的子系统,与系统中其他成员之间存在着信息能量交换和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不仅是一个物质财富的创造者,承担着为市场和顾客提供物有所值的产品和服务,并且努力实现盈利的责任。同时,它也是文化精神财富的创造者,向社会输出精神文化成果和专业人士,还承担着为社会提供就业机会,使员工及其家属有尊严地生活,为国家创造税收,为社会公共事业做出贡献的责任。

与此同时,因为企业需要大量使用自然资源、能源等,向环境排放废气、废水、废物等对环境造成不同程度的污染,因此,节约使用自然资源和能源,提高自然资源、能源使用效率,减少排污,保护环境,也是企业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这一点在现代经营商业活动当中显得尤为重要。

利他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尤其是儒释道文化共同的价值追求。一代大商孟洛川曾经指出,于己有利而于人无利者小商也;于己有利于人亦有利者,大商者;于人有利于己有利者,非商也;损人之利以利己之利者,奸商也。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大商,都是通过利他而成就大事业的,利他乃大商之道,这也是从事物对立统一、辩证发展角度告诉我们,利他不仅是一种谋略、格局,还是一种远见和智慧,更是现代新商业文明的本质属性和新时代中国特色商业伦理的灵魂。因为利他是企业能够以持续发展的根本前提,其内在逻辑是如果企业能够给顾客、员工、股东、社会提供和创造价值而令他们满意时,那么企业就具备了足够的发展动力和优良的发展环境,就能够得以持续地成长和发展,盈利、成就就成为必然的结果。可以说,利他是根本,利他是实现企业基业常青、成就大事业、承担社会责任的必由之路。

第三,弘扬和文化,以构建和而不同、合作共赢的经营氛围。“和”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理念,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都推崇和。老子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这里所讲的和就是道;孔子讲,“君子和而不同。”孟子讲,“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所以传统文化中的“和”至少包含着三层含义:一是主张和为贵,泛爱众,重视建立和谐融通的社会秩序和人际关系;二是主张天人合一,提倡与自然和谐相处,主张适应客观规律的演变与发展;三是主张和而不同,提倡求同存异,相辅相成,共谋发展。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日益发展,以及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目标任务的提出,“和”这一文化传统的价值越来越得到社会的普遍认可,成为人民群众追求美好生活的一个最简洁的表述。以和的思维对待利益相关者,实现员工的和衷共济,与顾客的和谐生产,与供应商、经销商的合作共赢,与竞争对手的和谐共存,这是现代商业伦理应该着重建构的。

第四,借鉴礼法思想,构建现代商业伦理的法治意识。礼是儒家伦理思想的基本范畴,泛指各类规章制度和道德规范,以体现内存伦理思想的人相比,礼是外在的伦理行为,它起到调节人际关系,达到社会安宁的作用。孔子讲:不,礼,无以立。礼作为一种道德规范,在现代市场经济条件下具有更丰富的内涵。现代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仅要发挥市场这只无形之手,更要发挥政府这只有形之手的调控作用。因此需要现代商业伦理培育遵法守规的意识,礼不仅是社会必须遵守的公共准则,也是社会赖以形成和谐秩序的法律和规章制度。在此,我们可以赋予礼时代性的新意,把礼视为企业的行为规范和组织道德。对内,现代企业要正常运转,必须制定适合于本企业的行为规范和组织道德。

因此,礼之用,和为贵,说明制度不仅是为了惩罚人,而是为了让人更好的参与到协调的队伍当中来,让礼也成为企业内部员工自觉发挥作用、自我管理的一种制度规范。因此,在现代市场经济中礼也是商业企业经营活动中需要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在现代商业竞争中,也需要遵守礼,遵礼守礼,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社会的共融共存,和谐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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